心病的視覺特效藥-有關香港的寓言漫畫/ 文:羅璧如

「得閒死唔得閒病。」(亦為其中一本繪本的作品名字)這句話相信是不少香港人的口頭禪。然而一日未能往生,一日都要繼續捱下去。但怎樣捱、如何捱和捱到什麼程度,往往困擾著這個城市。World Happiness Report 每年都會發表「全球快樂報告」,而在全球 156 個國家之中,香港一直名列榜尾,在最新一份 2016 年報告中只排在第 75 位,反照港人多次蟬聯全球第一長壽,可見我城病入膏肓的不是身體,而是心理。

我們都有病。放諸於此時此刻的香港,更別有一番體會。

日前著名西班牙插畫/漫畫家Joan Cornellà 於香港開個人作品展覽成為城中熱話。除了是因為插畫/漫畫家個人的名氣和首次在亞洲開個人展覽的原因,參觀展覽者的行為更惹人非議。有不少觀眾在場內只顧在藝術品前拍照「打卡」,正與漫畫家某些作品中諷刺的行為不謀而合,引來大眾對香港人藝術品味和觀賞藝術訓練的質疑。

Joan的作品以黑色幽默手法諷刺時下人們荒謬可笑的行為見稱,畫風明亮簡潔,角色都面帶一式一樣的笑容,然而在糖衣外表下都做著各種荒謬和不合常理的行為和活動,有不少作品更帶有暴力血腥,畫風與內容的強烈對比更顯出人們可笑的行為。其暗黑系的作品近年突然在香港大熱,除了歸功於市場推廣,不得不令人思考其背後原因。

向外追隨不如向內發掘,彈丸之地都有屬於我們自己的黑色幽默。《乒乓》繪本由八位本地新晉插畫師共同創作,顧名思義,希望透過《乒乓》各自打出風格迴異的發球和接球,由創作到出版,彷彿如打乒乓球賽一樣,精煉出大家的出版夢。來到第三期就一反傳統,用一個全啞面黑色紙盒包裝,只以一些貌似藥物與細菌的圖案圍繞著《鬱到病》三個字置於中間,開宗明義表明這本讀物的屬性:玻璃心者慎入。一書七冊,七位作者/藝術家就黑色幽默的方式,以不同的畫風訴說我城的故事,縱然故事皆荒誕,但情節對港人來說都毫不陌生。

點題作有黃思哲的《活人病》。故事如寓言,主人翁走在如墳場的城市,手抱著如屍體的裹布,尋找“放手”的地方和如何“活下去”的答案。寓言沒有明確的答案,卻為繪本設定了一個氣氛:社會氣氛如死城。面對無奈,我們是否可以處之泰然?也許其他作品可以為讀者帶來不同方向的解決方法。

杜翰煬的《阿卿正傳》與何博欣的《得閒死,唔得閒病》是比較政治化的作品。前者以與香港的前途與政治環境有關的政治人物為角色,配以王家偉電影的經典造型和對白,表達了政治人物之間曖昧又尷尬的荒謬關係。最後以網絡潮人Dickson作結,更“明將目膽”地彰顯政治的污穢。後者將一些社會時下港人的心態以圖像活現於讀者眼前,嘲笑“港豬心態”。

超載舞步《下課後我跑去翠松秘密基地》和劉景雯的 “11 Ways to Deal With Anxiety” 則較為輕鬆。前者以描繪了一位學生的性幻想,奇遇機關重重,性器官猶如Tim Burton電影中的怪異,那種對“性”既驚恐而又引人入性的心態,不就是我們青春期的集體記憶嗎?後者以工具書型式教讀者學習不同動物面對壓力時的應對方法。實用程度次要,能會心微笑為重。最有效的方法偏偏畫在書低,留待讀者自行發掘。

最後兩本作品點出了藝術家、創作人或不甘主流的人的選取和去路。陳淬清的“Loser”畫風清新整潔,故事簡白易明,描繪了一個老師眼中的“懶學生”、“人生輸家”,如何掌管自己的命運。筆者為視覺藝術愛好者,特別對李彥樅的”Ninety Degrees”為之觸動。故事主人翁因被父母指責過度而頸部移位,頭部永久彎曲九十度,因而受盡人們白眼,流離失所。面對被世界一切唾棄,作者偏安排角色走進藝術館,讓主人翁看見了畢加索的名作 “Le Rêve” (The Dream)。畫作是畢加索根據其情婦畫的一幅肖像,為野獸派畫風的代表作之一,十分有名;然而,畫中人與繪本主角竟然有著同一特色:頭部呈九十度彎曲,卻面露微笑,一面安逸平靜的氣色。不知主人翁可否從此找到一點安慰,但物隨心轉,一切事物的美與醜只在乎自己的心態。

社會縱然混亂不堪,面對天災人禍不斷,心病難免於我城蔓延。繪本者們以簡潔短促的故事,繪描了這個城市的各種病況,有些荒謬、有些可笑、有些悲觀,但並不絕望。

作者簡介:八十後,從事文化藝術管理工作。中文系畢業,碩士修讀文化管理,研讀中國戲曲又沉迷爵士,熱愛香港文化又沉迷西片。終身志願寓工作於娛樂, 寓興趣於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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